第(1/3)页 “何东。” “到……” “我问你,你为什么要去新兵连厕所蹲点?” 何东:“因为……因为队长您说的,每天要完成两个指标……” “我是让你完成指标,没让你胡纠!” “我没胡纠……” “烟都没点着你就记过,这不是胡纠是什么?咱们纠察队讲的是事实,讲的是证据!没点燃的烟,那不叫抽烟,那叫持有可燃物!你抓人之前不会动动脑子?” 何东一脸委屈道:“我想着新兵连新兵多,犯错的机会多,就去了……谁知道会碰上这么一尊大神啊……” “你不知道?你不知道你倒是先问问啊!”刘志刚气得后槽牙都快咬碎了,“咱们纠察队的生存法则第一条是什么?碰到脸生的,先打听!碰到淡定的,要小心!碰到老兵模样的新兵——” 他指着幕布上吴汉峰的照片: “直接绕着走!” 台下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:“队长,这话您怎么不早说……” 刘志刚猛地转头:“谁说的?” 台下瞬间鸦雀无声。 李鹏飞叹了口气:“队长,现在说这些也晚了。当务之急是,这事怎么收场。” 刘志刚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 “何东。” “到……” “你晚上去新兵一连,找吴汉峰。” 何东的脸瞬间白了:“找……找他干嘛?” “道歉。” “道……” “告诉他,检查不用写了。通报批评的事,是我们搞错了。态度要诚恳,语气要恭敬,姿态要放低。” 何东的嘴唇哆嗦着:“队长,我……” “你什么你?你自己捅的篓子,自己收拾。还有——” 刘志刚的目光扫过全场。 “以后纠察新兵连,碰到叫吴汉峰的,一律绕着走。” “碰到他带过的兵,也绕着走。” “碰到跟他同班的,还绕着走。” “总而言之,跟这个人沾边的,都给老子绕着走!” 台下响起一片有气无力的应答声。 李鹏飞靠在椅背上,望着天花板上那盏忽明忽暗的日光灯,幽幽叹了口气:“队长,我觉得吧,咱们还漏了一件事。” “什么事?” “吴汉峰这人,在部队待了六年,三进三出。他认识的炊事兵,不止王二牛一个。他认识的卫生兵,也不止林晓一个。” “您想想,汽车连有没有他带过的兵?通信连有没有他的同期?修理所、仓库、农场,他待了六年,全团哪个角落没去过?” “所以我的建议是,接下来这段时间,咱们纠察队全体,最好夹着尾巴做人。” “尤其是那种看起来淡定得不像话的新兵——” 他看了一眼何东。 “先敬礼,再问好。” 会议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。 然后刘志刚慢慢坐下来,双手捂住脸,发出一声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哀嚎。 “我上辈子到底造了什么孽……” 夕阳西下,营区的广播准时响起《打靶归来》。 往常这个点,纠察队的二十来号人早就排着整齐的队伍,迈着标准的步伐,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向机关第二食堂。 那气势,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首长来视察工作。 但今天不一样。 会议室里,二十多号纠察兵东倒西歪地瘫在椅子上。 有的还在捂着肚子,有的嘴唇肿得还没消,有的屁股上的针眼还在隐隐作痛,坐姿统一向右倾斜—— 值班员看了眼墙上的钟,小心翼翼地问道:“队长,快到饭点了。咱们……还去食堂吗?” 这话一出,会议室里瞬间炸了锅。 “去食堂?去送死吧!” “我不去!打死我都不去!” “队长,我带了泡面,我吃泡面就行!” “我也带了!红烧牛肉味的,要不要?多给你一包!” “我有自热米饭!虽然不太好吃,但至少不会死人!” “我包里还有压缩饼干,从上次拉练剩下来的。虽然硬得能砸核桃,但我宁愿啃那个!” 刘志刚看着这群平时威风凛凛、现在跟惊弓之鸟似的纠察兵,嘴角抽了抽。 说实话,他自己也不想去了。 中午那顿饭的阴影还挥之不去。 他的屁股到现在还疼,肚子还时不时咕噜一声,提醒他今天经历了什么。 但他是队长。 他得以身作则。 “都给我闭嘴!”刘志刚一拍桌子,疼得嘴角一抽——不是桌子硬,是这一拍牵动了屁股上的针眼。 “食堂的饭菜是按人头按量做的,咱们没提前报备晚上不吃,人家早就准备好了。不去吃,浪费粮食,你们担得起这个责任吗?!” 台下瞬间安静了。 “再说了,王二牛中午不是说了吗,晚上给咱们做清淡的。清蒸鲈鱼,冬瓜排骨汤。能有什么问题?” 何东小声嘀咕了一句:“队长,他上次说清淡的时候,咱们吃了整整一周的水煮菜,不放油不放盐,吃完腿都是软的……” 刘志刚的眼皮跳了一下:“那是上次。这次他亲口跟我保证的,还能有假?” 李鹏飞靠在椅子上,幽幽开口道:“队长,我觉得吧,王二牛的保证,跟彩票中奖的概率差不多。” “你少说两句没人当你是哑巴!”刘志刚瞪了他一眼,随即深吸一口气,“行了,全体都有。列队。去食堂。” 二十多号纠察兵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磨磨蹭蹭地站起来,排成两列。 走路的速度,比平时慢了一倍不止。 从纠察队驻地到机关第二食堂,正常走也就七八分钟。 今天愣是走了快一刻钟。 到了食堂门口,刘志刚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群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的纠察兵,深吸一口气,推开了门。 食堂里的灯光一如既往地明亮。 空气中飘着的味道,跟中午截然不同。 中午是一进门就呛得人睁不开眼的辣椒味,现在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清淡的、带着葱姜气息的家常菜香味。 打饭窗口后面,炊事兵小张正端着铁盘往外摆菜,看见纠察队的人进来,脸上的笑容那叫一个灿烂。 “纠察队的战友们!晚上好!快来看看,今天专门给你们准备的特色菜!” 刘志刚的脚步顿了一下。 “专门准备”这四个字,现在在他耳朵里,跟“断魂椒”三个字是划等号的。 他小心翼翼地走到窗口前,低头一看。 第一道菜:清蒸鲈鱼。 鱼身上划了几刀,上面铺着葱丝姜丝,浇了一层亮晶晶的热油,看着清清淡淡,卖相极好。 刘志刚仔细看了看那层油——透明的,没有红色。又凑近闻了闻——只有葱姜的香味,没有辣椒的味道。 他松了口气。 第二道菜:冬瓜排骨汤。 汤是清的,冬瓜切成块,排骨炖得软烂,上面飘着几粒枸杞,看着清清爽爽,养生又健康。 刘志刚仔细看了看那几粒枸杞——是枸杞,不是断魂椒。 又凑近闻了闻——只有排骨的肉香,没有辣椒的味道。 他又松了口气。 第三道菜:蒜蓉西兰花。 西兰花焯得碧绿,蒜末炒得金黄,看着清清淡淡,跟中午那道浇了苦瓜汁的青菜判若两菜。 刘志刚仔细看了看那层蒜蓉——是蒜,不是辣椒。 第四道菜:西红柿炒鸡蛋。 鸡蛋炒得金灿灿的,西红柿切成小块,汤汁红亮,看着酸甜可口,是部队食堂的经典家常菜。 第五道菜:米饭。 白花花的,粒粒分明,看着软硬适中,是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米饭。 刘志刚把五道菜从头到尾看了三遍,又从左到右看了一遍,就差拿放大镜了。 没有辣椒。 没有红油。 没有花椒。 没有断魂椒。 没有苦瓜汁。 没有一切可疑的东西。 他转过头,看向身后那群还在门口踌躇不前的纠察兵,点了点头:“没事。正常的。” 纠察兵们如蒙大赦,纷纷松了口气,排队打饭。 何东端着餐盘,小心翼翼地夹了一块清蒸鲈鱼,又舀了一勺冬瓜排骨汤,打了一份蒜蓉西兰花,一份西红柿炒鸡蛋,最后盛了满满一碗米饭。 端着餐盘在长条桌前坐下,他先没急着吃,而是仔细端详了一遍盘子里的菜。 鱼是鱼,肉是肉,菜是菜,饭是饭。 没有红色,没有可疑的粉末,没有隐藏的辣椒段。 “好像……真没事?”何东小声对旁边的老兵纠察说道。 老兵纠察也在端详自己的餐盘,眉头紧锁:“看着是没事。但这鱼……你不觉得有点太香了吗?” “太香还不好?” “王二牛做的菜,太正常本身就是一种不正常。” 何东想了想,觉得这话好像有点道理,但又觉得好像哪里不对。 旁边另一个纠察兵已经夹起一块鱼,塞进了嘴里。 “唔……味道还行。”他嚼了两下,表情还算正常,“就是有点……咸?” 话音还没落,他的表情就变了。 不是那种立刻扭曲的变,是那种从困惑到震惊、从震惊到痛苦、从痛苦到绝望的渐变过程。 就像你吃了一口以为是糖的东西,结果是盐。 而且是那种海盐级别的咸。 他的嘴巴开始发干,舌头开始发麻,喉咙开始发紧。 “水水水——!” 他抓起桌上的水杯,咕咚咕咚灌了大半杯。 没用。 咸味这东西,越喝水越咸。 因为水把盐分冲得更散,扩散得更均匀,让整个口腔都变成了盐碱地。 “卧槽!这鱼怎么这么咸?!” 其他人被他这一嗓子吓了一跳,纷纷停下了手里的筷子。 何东小心翼翼地把自己那块鱼从嘴里吐出来——他还没来得及咽下去。 仔细一看,那鱼肉的表面,在葱姜丝的掩盖下,均匀地覆盖着一层透明的晶体。 不是盐。 是盐之花。 是那种餐厅里用来点缀牛排的海盐片。 特点是溶解慢,入口即化,咸度极高。 平时撒几片就够了,这道清蒸鲈鱼上面,撒了厚厚一层,厚到能看见鱼肉表面那层白花花的盐霜。 何东的嘴角抽了抽。 旁边一个胆子大的纠察兵不信邪,夹了一筷子蒜蓉西兰花。 西兰花看着清清淡淡,蒜蓉炒得金黄,闻着蒜香扑鼻。 他送进嘴里,嚼了第一下。 然后整个人僵住了。 “怎么了?咸?” 第(1/3)页